楚汉论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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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汉论译文
楚汉论
　　王天下者,其资有三：有以德得之,有以力并之,有以智取之.得之以德者,三代②是也.并之以力者,秦人是也.取之以智者,刘汉③是也.盖以力则不若智之胜,以智则不若德之全.
　　至于项羽④之争天下也,其所执者为何资耶?德非羽之所得言者矣,其于智、力之资又皆两亡⑤焉.而后世之议乃曰：项羽其不幸遇敌于汉而遂失之.嗟夫!虽微⑥汉高帝⑦则羽之于天下固将失之也.汉王之于智盖疏矣,以其能得真智之所在,此所以王；项羽之于力尝强矣,以其不知真力之所在,此所以亡.
　　彼项羽以百战百胜之气盖于一时,手裂天下以王,豪杰而宰制⑧之,自以天下莫能抗也.观其所赖以为资,盖有知力者矣.虽然彼之所谓力者,内恃其身之勇叱咤震怒足以威匹夫；外恃其众之劲,搏? ⑨决战足以吞敌人而已.至于阻河山,据形便,俯首东瞰,临制天下,保王业之固,遗后世之强,所谓真力者,彼固莫或之知也.是以轻指关中⑩天险之势,燔⑾烧屠戮以逞其暴,卒举而遗之二三降虏⑿,反怀区区之故楚而甚荣.其归乃曰：“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⒀绣夜行,准能知者?”此特浅丈夫之量,安足为志天下者道哉：后之数羽之罪者,皆曰“夺汉王之关中,负信义于天下,此所以亡.”嗟夫!使项氏无意于王,而徒夺议王之关中,则谓其得罪于区区之信义可也；如其有意于王而夺之,是得计也.惟其知夺而不知其有此所以亡耳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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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向使项羽据关而王,驱以东出,使与韩⒁、彭⒂、田⒃、黥⒄之徒分疆错壤,以弱其势,则关东之土尚可得兼哉?信乎!王者之兴固有所谓除者也.
　　【注释】
　　①楚、汉：指秦末农民起义推翻秦王朝统治后,农民军内部以项羽、刘邦为首形成的两个政治集团.项羽进军咸阳,杀秦王子婴,在全国范围内封了十八个诸侯王,并自封为西楚霸王,地位凌驾于诸侯王之上,占有梁、楚一带九个郡的地方,定都彭城（今江苏徐州）.项羽自封的王国即这里所说的楚.项羽分封刘邦为汉王,辖巴、蜀、汉三郡,都南郑（今陕西汉中）.刘邦被封的王国,即这里所说的汉.
　　②三代：指夏、商、周三个朝代.
　　③刘汉：指刘邦及其被项羽所封的王国.刘邦.
　　④项羽：（前232—前202）：秦末农民起义军领袖.名籍,字羽,下相（今江苏宿迁西南）人,楚贵族出身.秦二世元年（前209年）,陈胜起义,他跟随叔父项梁在吴（今江苏苏州）起兵响应.项梁战死后,秦将章邯围赵,楚怀王任宋义为上将军,他为次将,率军救赵.宋义到安阳（今山东曹县东南）,逗留四十多天不前,他杀死宋义.怀王任他为上将军,率兵渡漳水救赵,在* 鹿（今河北平乡西南）摧毁秦军主力.入关后,自立为西楚霸王.不久,与刘邦展开了长达四年争夺战,史称“楚汉战争”,最后被刘邦困于垓下（今安徽灵壁东南）,在突转至乌江（今安徽和县东北）时自刎而死.
　　⑤亡（无）：通“无”.没有的意思.《论语·子张》：“日知其所亡,月无忘其所能,可谓好学也已矣.”《史记·李将军列传》：“军亡导,或失道.”
　　⑥微（唯）：无.《论语·宪问》：“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.”
　　⑦汉高帝：即汉高祖刘邦.
　　⑧宰制：支配,统摄.
　　⑨?郏ㄗ颍?：抵触：冲突.《庄子·列御寇》：“齐人之井饮者相?垡病!?
　　⑩关中：即函谷关以西地区.这里指秦都咸阳、汉都长安.
　　⑾燔（凡）：焚烧.
　　⑿二三降虏：楚汉战争前项羽所封的秦国降将章邯（雍王）、司马欣（塞王）、董翳（翟王）.
　　⒀衣（益）：穿.《论语·雍也》：“赤之适齐也,乘肥马,衣轻裘.”
　　⒁韩：指韩信（?—前196年）,汉初军事家,淮阴（今江苏清江西南）人.秦末农民大起义中,初属项羽,未被重用,继而归刘邦,经萧何力荐,被任为大将军,楚汉战争时,刘邦采用其策,攻占了关中.后在相持阶段,率军抄袭项羽后路,破赵取齐,击魏下燕,占据黄河下游地区,被刘邦封为齐王.前202年,率军与刘邦会合,在垓下击灭项羽.西汉建立后改封楚王.后以阴谋叛乱罪降为淮阴侯.最后因被告发与陈* 勾结谋反,被吕后杀死.
　　⒂彭：彭越（?—前196）.西汉初诸侯王,字仲,昌邑（今山东金乡西北）人.楚汉战争时,领三万余兵归刘邦,略定梁地（今河南东南部）.曾多次切断项羽的粮道.前202年率军与刘邦会合,在垓下击灭项羽.汉朝建立后封梁王.前196年,以阴谋发动叛乱的罪名,被吕后杀死.
　　⒃田：指田横（?—前202）.狄县（今山东高青东南）人.秦末跟其兄田儋起兵,重建齐国,楚汉战争中自立力齐王,不久被汉军打败,投奔彭越.汉朝建立,他率部逃往海岛.后因不愿向汉称臣自杀而死.
　　⒄黥：黥布,即英布（?—前195）.汉初诸侯王,六县（今安徽六安东北）人.秦末率刑徒起义,属项羽,封九江王.楚汉战争中归汉,封淮南王.随刘邦在垓下击灭项羽.后因彭越、韩信相继被杀举兵造反,逃往江南后被长沙王诱杀.
　　【译文】
　　称王天下的人,他们所依赖的有三种：有以道德得到天下的,有以力量吞并天下的,有以智谋获取天下的.依靠道德得到天下的,夏、商、周三代就是；依靠力量吞并天下的,秦朝就是；依靠智谋获取天下的,刘汉就是.看来,以力取的不如以智取的好,以智取的比不上以德取的完美.
　　至于项羽争夺天下、他所选取的是什么呢?道德方面,项羽是谈不上的；而智谋和力量（他）两方面都没有.然而后人的议论竟说：项羽的不幸是（因为）遇到了汉王这个敌人,才丢掉了天下.唉!虽然没有汉高祖,项羽也必然要失掉天下的.汉王的智谋也是不够的,只是他能够获得了真正的智谋之所在,这就是（他）所以称王大下的原因；项羽的力量曾经强大过,只是他不懂得真正力量之所在,这便是（他）所以败亡的原因.
　　项羽以百战百胜的气概盖世一时,攻打天下以称王,英雄豪杰们都得听他摆布,他也自以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抗（自己）了.观察他所依赖的资本,确实好象有力量强大的方面.然而他所谓的力量,（不过是）内靠自身的勇敢叱咤风云以威慑懦夫；外靠部众的强劲拼博足以吞掉敌人罢了.至于倚仗有利地形,占据有利战略位置,俯首东视,治理天下,保住工业的稳固,留下后世的强威,即所说的真正的力量,他本来就或许弄不懂.因此,（他）轻率地（把锋芒）指向关中天险,烧杀屠戮（抢掠）,以逞其凶暴,最后,还（把关中）留给了三个秦国的降将,反倒把怀念小小的故土楚地看做是最大的光荣.他回到故乡后竟说道：“富贵荣华了,如果不回故乡,就象穿着华贵的衣裳在晚上走路一样,谁能知道呢?”这种特别短浅的度量（女人的度量）,怎么值得有志于天下的人去称道呢!后来列举项羽过错的人都说：“（他）夺取了汉王的关中,却背信弃义于天下,这就是他所以灭亡的原因.”唉!假如项羽没有意思称帝,而只是夺取汉王的关中,那么可以说他只是背弃了小小的信义；如果他有意夺取关中称帝,那正是实现了自己的计划.只是,他只知道夺取关中却不懂得保任它,这才是他所以灭亡的原因啊.
　　假使项羽先据关而统治（关中）,然后挥师东击,做到同韩信、彭越、田横、英布这些人争占地盘,以削弱他们的势力,那么,关东地区也可以兼得.相信吗?称王者的兴盛,本来就存在所谓的驱逐者的.